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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禍的皇兄們◎
小公主說是來瞻仰嚴相的, 坐好後自然就得一直盯着嚴相看了,因此,慶陽先是從嚴錫正頭頂的宰相官帽看起, 再去看他擰出皺紋的額頭、膚色黯淡發黃的臉龐、緊緊抿着的嘴唇、約莫一掌多長的一把胡子, 最後是他握着筆的小手指指根處長了一顆黑痣的右手。
在小公主注意到那顆黑痣的時候, 那只手似乎往後挪了挪。
光盯着手也沒意思,慶陽視線上移,再去看嚴錫正的紫色官袍、肩膀、脖子……
來回打量三四遍,半盞茶的功夫都沒到, 嚴錫正忽然放下筆,皺眉看向小公主:“臣不習慣被人如此注視, 公主執意坐在這裏,便是故意妨礙臣處理公務,臣想皇上賞賜公主腰牌時, 應該囑咐過公主不可乾擾臣等。”
慶陽:“父皇命我不許搗亂, 我這麽乖乖坐着也算搗亂嗎?”
嚴錫正:“亂了臣的心神, 當然是搗亂。”
慶陽:“好吧, 那嚴相去父皇面前參我一本吧,父皇公私分明, 一定會替嚴相做主的,我雖然會被父皇責罰,但因為多看嚴相幾眼而受罰, 我覺得很值。”
對面右相的書桌後,突然傳來一聲沒憋住的短促低笑。
小公主沒有回頭看,嚴錫正朝舉起奏折擋臉的戴綸抛出一記眼刀, 瞪完了, 再看小公主一點都不怕他告禦狀的氣人模樣, 嚴錫正真的頭疼了。他當然不能去皇上那裏告狀,皇上日理萬機,丞相本該為皇上分憂,拿這麽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去打擾皇上,豈不顯得他這個左相很無能?
“公主要如何才肯離開?”嚴錫正決定自己解決此事,但如果小公主要他為聽泉殿的事賠罪認錯,那是萬萬不可能。
慶陽當然也不想一個上午都在這邊無所事事,思索片刻,道:“那天我跟真真在草原上采野花,加起來也只找到五種,如果今日天黑前嚴相能親自找到九種盛開的野花送我,我就答應以後再也不這樣瞻仰你。”
摘野花而已,雖然有些胡鬧聽起來并不難,嚴錫正一口答應了。
小公主便去別的地方玩了。
黃昏時分,嚴錫正回了他在官舍的院子,随駕行宮是恩典,嚴錫正帶了妻子跟乖 巧可愛的孫女過來,兒子在京任六品官,不在随駕官員之列,孫子剛剛五歲,帶過來只會給老夫妻倆添亂。
“祖父!”
“哎!”
嚴錫正抱住笑成花一樣的孫女,欣慰道:“這麽想祖父啊?”
以前他回來,孫女可沒有如此熱情地迎接過他。
嚴真真仰起頭,小臉上全是期待:“慶陽公主說,祖父吃完晚飯會帶我們去草原上摘野花,還說祖父能找到九種,祖父快點去吃吧,晚飯都做好了!”
嚴錫正:“……”
雖然心涼了半截,但親口答應的事便不能反悔,嚴錫正強顏歡笑地陪妻子、孫女吃了晚飯,再在妻子幸災樂禍的目光中牽着孫女出發了。
慶陽拉了三哥一起來看戲,兄妹倆帶着嚴真真摘野花,因為沒有必須完成的目标說說笑笑跟玩一樣,嚴錫正那裏就是另一種心情了,近處湊不足九種野花,嚴錫正只好往遠處了走,等夕陽快落山的時候,年近六十的老丞相竟然走出了一裏地,眼看着要去旁邊的山裏了。
秦仁擡頭望望,小聲對妹妹道:“九種是不是太難了,別累到嚴相。”
慶陽讓嚴真真喊老丞相回來。
嚴真真喊了,可是固執起來的老丞相非要履行承諾。
慶陽只好派三哥、福安去幫忙,總算在天黑前幫老丞相湊足了九種野花。
“我派人去牽匹馬來?”看看老丞相鞋面上的灰土,慶陽體貼地問。
嚴錫正:“……臣還沒老到那個地步,天色不早,兩位殿下快回去吧,臣也帶真真告退了。”
得到許可後,嚴錫正牽着孫女走了,走着走着還把小孫女背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的慶陽徹底放了心。
興武帝并沒有露面,卻派人留意着草原上的動靜,得知嚴錫正湊足了九種野花,興武帝笑笑,去後殿陪麗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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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宮每旬只需要讀三日書,慶陽就有了大把四處游樂的時間,有時候會跟二哥三哥一起登山游湖騎馬,有時候會跟嚴真真等随駕的小姑娘們玩,有時候陪着母妃、貴妃與官夫人們賞花,有時候也會帶着腰牌喊上樊鐘去巡視駐紮在西苑外面的五處軍營。
六月中旬,一早就開始下雨了,上午慶陽陪在母妃身邊,歇過晌去找三哥,卻被這邊的小太監告知三哥跟着二哥去官舍那邊玩了。
京城的東宮與二妃住的西宮中間隔了幾道宮牆,所以張肅這等身高的伴讀還能住在三哥的宮殿,西院的內宮就沒那麽寬敞了,因此張肅與袁崇禮這兩個伴讀都住在前朝的官舍。
離得遠,慶陽就沒有多跑這一趟,回自己的院子練字去。
練字、看書,大概過了一個時辰,就在慶陽準備走到窗邊賞雨放松眼睛時,解玉神色不安地走了進來:“殿下,剛剛皇上那邊來了人,把二殿下、三殿下院子裏的宮人都帶走了,好像是兩位殿下在官舍與人鬥蛐蛐賭錢,被皇上抓了個正着。”
慶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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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武帝住在行宮的含元殿,兩位皇子身邊的宮人自有他身邊的得力太監負責審問,有資格被興武帝親自審問的那幾個,此時全都跪在含元殿的正殿門外,低着腦袋被淅淅瀝瀝的雨水淋了全身濕透。
跪在最前面的是秦炳、秦仁,第二排是袁崇禮、張肅,第三排是參與了此次賭錢的另外幾個未滿二十尚未當差的高官勳貴子弟。
興武帝坐在廊檐下,面前擺着七八個或圓或方的小竹籠,裏面不時傳來幾聲蛐蛐叫聲。
“說,誰起的頭。”
興武帝随意地踢翻一個竹籠,看着那竹籠骨碌幾下滾到老二、老三中間,沉聲問道。
秦仁打了個哆嗦,頭垂得更低了,秦炳腦袋不動,悄悄往後看了眼,咬咬牙道:“父皇,是兒臣出宮後看到街上有鬥蛐蛐的,買了幾只養,還帶到行宮來,撺掇他們也去抓蛐蛐陪兒臣解悶。”
興武帝又踢走一個竹籠,這次竹籠滾到了第二排的張肅與袁崇禮中間。
跪趴在地的袁崇禮整個上半身都在抖,襯得同樣跪着的張肅穩如磐石。
興武帝看眼張肅,問老三:“你去官舍,為何沒叫張肅随行?”
秦仁一張嘴,順着臉龐滾落的雨水先淌了進來,不敢吐,秦仁本能地吞了,再懊悔地道:“兒臣知道張肅板正守禮,從一開始就沒敢告訴他,每次都是背着他玩,不然他肯定阻攔兒臣……”
興武帝:“那你背着他玩幾次了?又是哪找來的蛐蛐?”
秦仁:“……三次,第一只蛐蛐是二哥送我的,那只死了後兒臣自己去草原上抓了兩只大的,抓的時候張肅并不在場。”
興武帝:“張肅,三皇子所說可否屬實?”
張肅:“微臣确實不知此事。”他只知道袁崇禮養了蛐蛐,偶爾也會叫二殿下過去玩,但三殿下何時偷偷加入其中的,張肅毫無線索。
興武帝讓張肅站到廊檐下,張肅堅持跪着:“微臣身為三殿下的伴讀,因失察未能及時勸阻三殿下,當罰。”
興武帝哼了聲,視線在哆哆嗦嗦的袁崇禮身上停留片刻,對衆人道:“二皇子第一次養的蛐蛐究竟來自何處,朕派人一查便知,但朕給你們機會,只要你們如實交代,朕不會重罰任何人,只當一幫年輕人貪玩犯了錯,倘若你們此時所說與朕查出來的不符,那就別怪朕小題大做,治你們的欺君之罪。”
此言一出,膽大如秦炳都慌了,袁崇禮更是哭出聲來,磕頭道:“皇上,是微臣鬼迷心竅拿着蛐蛐去給二殿下解悶,微臣知錯了,求皇上饒命!”
他自己招了,秦炳無法再幫忙遮掩,擡頭替袁崇禮求情:“父皇,崇禮也是看兒臣煩悶才想讨好兒臣的,您要怪就怪兒臣,饒他這一回吧?”
興武帝本來還沒多生氣,聽了這話,他直接抓起一個竹籠砸到老二頭上:“煩悶?朕賜你府邸賜你金銀,還安排天下第一等的文武先生教你讀書習武,你哪來的時間煩悶!”
秦炳被砸得歪了下腦袋,竹籠被砸得松了蓋頭,跳出一只碩大的黑蛐蛐,被聞訊趕來替弟弟們求情的太子一腳踩在了腳底下。
“父皇,二弟三弟年少,一時貪玩也在所難免,您……”
對上父皇冷厲的目光,秦弘心頭一顫,忙跪到三弟旁邊,不敢再說。
興武帝:“這等樂事,老二就沒邀請過你?”
秦弘不敢撒謊,掃眼二弟的方向,道:“二弟确實邀請過兒臣,但兒臣對此無意……”
興武帝又抓了個竹籠砸向太子:“你無意就不玩,那你做大哥的,明知道弟弟不學好,你怎麽不勸止?”
秦弘有苦難言,秦炳不想大哥被自己牽連,很是硬氣地道:“大哥勸了,是我不肯聽他的,父皇要罰就罰我一人吧!”
興武帝仰頭,天陰沉沉的,廊檐下雨水如珠連串地滴落。
這就是他的三個兒子,老大懦弱管不住弟弟,老二剛硬卻不辨忠奸,老三沒出息卻有躲過張肅去賭錢的本事!
“身為皇子卻不修德行聚衆賭錢,明知宮規而故犯,全去領罰三鞭,閉門抄書一個月。”
“袁崇禮身為伴讀卻誘使二皇子玩物喪志,罰十鞭,免去伴讀一職。”
“張肅無罪,其餘幾人,罰兩鞭、禁足十日。”
【作者有話說】
補全啦,二更在晚上10點左右,100個小紅包,辛苦大家久等[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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